朱佩君:我的秦腔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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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长在秦腔世家,父亲是县秦腔剧团的编剧兼导演,母亲九岁就以一出《走南阳》唱红了家乡陕西三原县城以及周围邻县,成为剧团里的台柱子,被誉为“九岁红”。父母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西北的每个角落,几乎是在妈妈的肚子里,我就开始受秦腔的感染,呱呱落地后,便接受了秦腔的洗礼。

  小时候因为父母经常下乡演出,有时实在不能照顾我们姐妹,我们便被送到乡下,由外公外婆抚养。外公是一个忠实的秦腔爱好者,并且会讲很多很多的戏文。我们的童年,很少听到美丽动人的童话故事,却常常能听到外公在窑洞里微弱的煤油灯下声情并茂地讲着一本一本的老戏文,外公的情绪常常随着剧本里各个角色不断的变化而变化,兴奋时他还唱上几段。我们也都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外公一生最为自豪的就是有一个名演员的女儿。每当听到从县城回来的人说:“叔,今儿个晚上亚萍的戏,队排得长得连票都买不上。”那时候的外公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得意地摸一摸自己花白的山羊胡子,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最令人难忘的就是外公即将远行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时刻,家族里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围在窑洞里外公的土炕边,等待着外公的临终遗言时,谁料躺在炕上已有数月,生命垂危的外公此时却忽地坐了起来,使出浑身力气唱了一段花脸唱段《斩单童》:“呼喊一声绑帐外……”,待整段唱腔唱完后,外公便倒下头驾鹤西去,带着他老人家一生钟爱的秦腔,走到了他人生的终点。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是美丽神奇的戏曲,是古老而独具魅力的秦腔,让我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考入了向往已久的艺术摇篮——陕西省艺术学校,从此开始了我的艺术生涯。老师慈母般的精心培育,加上自身的努力,我终于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七年的校园生活,分配到了令人羡慕的西北五省最高的艺术殿堂——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从此,流光溢彩的舞台,高亢激昂、优美动听的秦腔艺术成为我一生的追求和最爱!花团锦簇的舞台,优美的音乐伴奏声在伴随我渐渐地成长……

  离开舞台已有数年,不管我身在何处,都忘不了生我养我的家乡,魂牵梦绕的还是委婉动听的秦腔。

  记得在马来西亚生活工作的那段时间,有一次我同老板一起从马六甲往槟城送货,望着旅途上异乡的美丽风景,不由得把我的思绪带回了故乡陕西那浑厚淳朴的黄土高原上,口中禁不住又哼起了秦腔。

  五个小时的行程,我足足唱完了《火焰驹》《窦娥冤》两本大戏,剧中的生、旦、净、末、丑一个也没少地齐唱个遍。那时的我完全地投入到剧情之中,喜、怒、哀、乐尽显脸上,当我唱到斩窦娥时已悲愤交加,泪流满面……“朱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老板满脸狐疑地看着我吗,并给我递来了面巾纸。老板的问话把我从戏中的角色拉回到了现实当中,我急忙接过老板手中的纸巾,擦拭了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说:“哦,没事没事,我是在唱我家乡的戏秦腔呢。”后来在马六甲的一家有名的酒店“好世界”举办的一次好友会上,我正式地把秦腔介绍给了他们,我告诉他们西安不仅有气势恢宏的秦兵马俑,还有着流传了上千年的古老剧种——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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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佩君在表演中

  每次回到家乡,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家族聚会演唱秦腔,这事总是由父亲操办,吹、拉、弹、唱均是家族的亲戚。常常是由母亲激情饱满的一曲小生戏《英雄会》作为开场,父亲韵味十足的《诸葛亮撑船》排在第二,我呢,早已按捺不住,总是要找一段最长的最煽情的唱腔美美地过上一把戏瘾。表嫂声情并茂的《三娘教子》禁不住催人泪下。曾获得陕西电视台举办的业余演员《戏迷大叫板》季军的表姐也总是少不了一段成名作《砍门槛》,老姨妈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要争着唱一段《探窑》,小姨、姨夫、姐姐、弟弟、表弟、表妹等等……大家都争先恐后,当仁不让,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的气氛常常引来周围的邻居竞相观看,有的也即兴献上一段参与其中。

  秦腔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有我参与的活动,就会有秦腔的声音。每当我看到别的剧种进京演出的消息,我就发自内心地替秦腔着急,我多么希望在京城里能看到家乡的秦腔,让京城的人了解秦腔,欣赏秦腔,熟悉秦腔这个大剧种,也能让热爱家乡的北京秦人大饱一下耳福、眼福啊!

  好在京城有个同乡会,聚集了几千名陕西乡党,大家都非常热爱家乡,喜欢秦腔。同乡会每年搞聚会时,就会请来几位家乡的秦腔名角为大家助兴。大家亲如一家人,吃着家乡饭、讲着乡音、听着秦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场面真是盛况空前,热闹非凡。这种时候,我也会乘机一展歌喉,大过一把秦腔瘾。

  本文作者朱佩君为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评论》杂志社外联部主任,中国散文学会副秘书长,小桔灯艺术团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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